天色极黑,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倒映在翻滚的河面上。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也许是绝境真的能逼出潜能,也许是那软骨散的药效在漫长的折腾中消退了一些,我竟觉得指尖那股沉重的麻木感减轻了不少。
“噗通——!”
湍急的水流在夜色中泛着黑沉沉的光,岸边停泊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头立着七八个人影。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杨谅还在船头,此刻似乎正侧头和属下交代着什么。
一旦到了对岸,区区三天,杨谅有无数种办法困住我,藏起我,让杨广找不到。
我就盯着前面那片黑漆漆的河岸,咬紧了牙,一下一下地划。
冰凉的河水瞬间灌进衣领,激得我浑身一僵,差点直接沉下去。但求生的本能在那一刻盖过了所有,我撑着一丝力气往前划,手脚并用,拼命朝往回游。
我:“???”有病吧这人!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而愉悦,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锦儿生得这般好看,这副模样,现在只有本王一个人能看。”
一旦过了河,进了他的老巢,我那三天赌约就变成了笑话。
没了拖累,动作轻了些,可寒意也更凶地往骨头缝里钻。
许,直通早已备好快船的黄河渡口。
鬼知道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偏偏挖了条密道直通渡口。
我是通水性的,在现代的时候我就会游泳,穿越到这儿之后也没少在河里扑腾。虽然现在身子虚得厉害,但也不是不能一搏
果然,这密道直通黄河渡口。
绝对不能踏上对岸的土地。
我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分辨着秘道里的动静。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所有的感官。
必须得跑!
我咬紧牙关,借着船身摇晃的掩护,慢慢挪动着几乎不听使唤的腿,一点点蹭到了靠近窗户的阴影处。
淹死也比陪睡强!
冬天的黄河水,那是真要命。
夜风凛冽,吹得我单薄的纱衣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心里骂了个痛快,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杨谅将我稳稳地抱上船,安置在船舱一角铺好的软垫上。
是杨谅,还是他的人?
到时候,我岂不是真得心甘情愿地……陪他睡?
被发现了!
杨广就算把整个蒲津关翻过来,也绝不可能想到这里。
我探出头,看着船舱外正在奋力划桨的死士,又看了看坐在船头背对着我、正望着河面的杨谅。
早知道刚才应该跟他赌七天!
而且听这水声的方向和湿度,绝不是热闹的主码头,而是极为偏僻、隐蔽的野渡口。
走了很久,脚下从石板路变成了泥沙地,空气中也隐隐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刚才那宅子窗外那阵动静,杨广离我也许只有一墙之隔……我要回去……
跑!
那你刚才给我换上这身干什么?!脱了又穿,穿了又脱,你搁这儿变戏法呢?!
七天,杨广哪怕掘地三尺也能找到我。
噗通——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手肘撞开那扇小窗。
爱咋咋地吧!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身子越是虚弱,求生的欲望反而越是疯狂滋长。
绝不能过去。
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杨广的脸。心一横,整个人狠狠朝窗外滚了出去!
身后紧接着传来一声更大的落水声,溅起的水花甚至扑到了我的后颈。
绝对不能让他带着我渡过黄河,回到并州!
温热的体温残留在大氅上,混着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
身上的大氅浸了水,重得像绑了块石头,我三两下扯开系带,由着它被河水冲走。
好在这船刚开,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前面就是陆地,只要上了岸,就还有机会。
正是跳船的好时机。
杨谅解下身上的大氅,不由分说地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还细心地替我系好了带子。
掉下去的瞬间我就感觉要完。
船身轻晃,乌篷船脱离了栈桥,沿着水流的方向,朝着对岸划去。
悔不当初!
冬天的水流急得很,每一次划水都在消耗我所剩无几的体力。
岸边的芦苇越来越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可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到岸边冻硬的泥土时,后领
那是并州地界,是杨谅经营多年的龙潭虎穴。
我不知道,也不敢回头看。
他似乎很放松,甚至还在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