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凰歌的笑,骤然便凝结在了脸上。
她死死地咬唇,盯着那人。
那个跟自己斗了一辈子,且因他一句话,让她背负一身罪责的男人。
北越国师,萧景辰!
十五岁时,她被萧景辰批命“凤临天下而毁梧桐”,那句话像是一个诅咒,也成了十年来她掌权非议的最大把柄。
可她最终没毁了这天下。
她自幼被父皇戏谑,道自己乃是天上的凤凰转世到皇家,是以不但连宫殿命名为栖梧宫,就连院中也种满了梧桐树。
而现在,栖梧宫毁,梧桐树倒,最终,被毁的,只是她赵凰歌一个人。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然而在看到萧景辰的时候,赵凰歌却骤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算计。
有他在,小皇帝便是再混账,也不至于与那几位狼子野心的合作。
这是一个局,那些人是棋子,诱她入局与已有反心的朝臣互相厮杀,最终将她困在局中,丢了性命。
十年了,她与萧景辰斗了十年,不想最终,竟还是栽到了他的手中。
男人站在殿外,与她四目相对时,他是执棋人,而她终成了棋子。
如今,他着素白佛衣前来,为她送葬。
这个认知,更让她心神不稳,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火舌已经扑到她的身上,灼烧的痛感让她五内俱焚,赵凰歌踉跄着摔倒在地上,眼前的视线逐渐被那一片赤红所替代。
红的如同鲜艳的血,却让她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赵凰歌,你的人生,果然是一场笑话!
那笑自殿内传出,混合着噼里啪啦的火花爆开,如凤凰泣血,声声戳心。
余光的最后一眼,她只看到萧景辰冲着自己双手合十,眼含悲悯,深鞠一躬。
之后,栖梧宫轰然倒塌。
第2章 公主,您醒了!
赵凰歌是被热醒的。
她恍惚觉得,自己整个人在火海里沉浮,通身被撕裂、打碎、重组。
耳边是男人清冷的声音:“公主高烧乃邪风入体之兆,若熬过午后便无碍,若熬不过……”
那声音如珠玉碰撞,听在她耳朵里却只觉牙根痒痒,她挣扎着睁开眸子,却只见头顶烟青色的帐子,不及看清眼前人的脸,便又沉入了梦魇之中。
梦中,栖梧宫的那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她一身躯壳成了残灰余烬,魂魄却镇日飘荡在皇极殿中。
说来讽刺,皇极殿供奉着的是北越历代忠魂的牌位,她一个连rou身都入不得皇陵的人,死后竟能自如游荡于此处。
可她不曾想到,更讽刺的却在后面。
文臣武将的牌位在短短几年之内,便几乎将偌大的皇极殿摆满。
而每一个,都是北越的中正之臣。
她魂魄出不得皇极殿,却能看到北越情形。
都城沦陷近半,所过之处遍地饿殍战俘,如人间地狱。
赵凰歌既惊且怒,更疑窦丛生。
北越纵然是个烂摊子,也是个有忠臣良将撑着的烂摊子,更何况——
还有萧景辰。
他虽为国师,却更是帝师,纵然赵杞年是个没脑子的混账,可有萧景辰在,北越怎至于此?
她想要逃出去看这天下苍生真相,魂魄却被囚禁于此不得解脱。
直到——
耳边佛号声声,似在yin唱着久远的密文。
她被困囿了几年的魂魄终是出了皇极殿,却又入了东皇宫。
几年未见,国师背影清瘦,她意识消亡之际,正见他伏案写信。
而那落款,是杀了北越数十将士的,西楚边关统帅。
赵凰歌骤然赤了双眸,恨得几乎要杀人。
好一个心怀天下的国师,却原来,他怀的却是敌国的天下!
萧景辰……
她十年竟未看清楚眼前人真面目,误把豺狼当忠犬,纵容出了这么一只叛国贼!
……
“公主,您醒了!”
赵凰歌骤然睁眼,眸中赤红未褪,如厉鬼附身,吓得锦绣后退了一步,又关切的问道:“公主,您可是梦魇了?”
冷汗shi了寝衣,被风一吹,凉的赵凰歌一个瑟缩。
眼前姑娘眉眼青涩,梳着双丫髻,珊瑚如意结的朱钗衬的她既俏皮又可爱。
那陌生且熟悉的眉眼,惊的赵凰歌又出一身冷汗:“锦……绣?”
因着发热,她声音里都带着沙哑,却依旧能听出那是一把甜软的好嗓子。
可后来,她十年血雨腥风,多年为鬼魂亡灵,声音再无此时的娇软。
赵凰歌掐着手心,冷汗沾衣,她却顾不得拢衣服,近乎惊惶的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虽简陋却整洁,墙角一支佛莲盛开,随风微微颤动。
耳边暮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