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仁厚慈爱,将我带回家中悉心抚养,视若己出。”
“那年,先帝与褚后闹了意气,斗法的厉害。妖后心狠势大,朝中谁也不敢帮先帝出头,生怕步了端木一族覆灭的后尘。姐夫出身名门,性情淡泊,本不想参与这些纷争,只是念在与先帝年少伴读的情分,硬着头皮奉命弹劾了褚后心腹,就此遭了褚后忌恨。”
老宋眼珠发红,“后来先帝与褚后和好了,褚后要杀姐夫立威,先帝装模作样的阻拦了几下。哼哼,当我从外游学而归时,只见家中一片缟素。”
“人人都说魏国夫人手段高明,竟能于密室之中取了姐夫性命。但阿姊告诉我,其实姐夫是自尽的。他看穿了先帝的凉薄心性,知道自己必死。他心灰意冷之下索性自尽,以保全妻儿老小。”
老宋老泪纵横,“老夫憎恶先帝犹在女皇之上!这一对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至尊夫妇,合该断子绝孙,帝系旁落!”
“为什么?”卢绘冷冷道,“因为我想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我想自己保护家人!”
覃子烈横剑护在裴恕之身前,大声道:“绘娘子你好没良心!公子怕你担忧家人安危,生生将今夜大事提前了好几日发动!你可知如此行事,公子冒了多大风险?!”
卢绘眼中带着一抹讥嘲:“是么,那多谢了。不过两日前我的手下已经找到了耶娘与依岚,如今他们正在回东都的路上。”
覃子烈气的浑身发抖,剑尖乱颤,“此事娘子为何不早说,害的我们公子干冒凶险?还什么从龙之功,你不会以为就凭魏国夫人的那点儿人马,就能翻天了吧?!”
卢绘目光缓缓移向裴恕之,他面孔雪白,下颚微微咬紧,目中仿佛有打碎的水晶散落。
她与覃子烈来回对峙,他似是一句都没听见,始终紧紧盯着她。
“若湛。”卢绘硬起心肠,决意将水晶碎片彻底碾成齑粉,“祖母派人去荥阳,并非为了给郑家送我的庚帖。”
“接下来呢?”裴桓气急败坏的灌了几口冷水,将水壶啪的怕在桌上,“你们杀光了女皇的所有血脉,弄的天下大乱,可想过如何收场?”
老宋冷冷道:“高皇帝二十二子,被女皇杀的仅剩文德皇帝一脉。文德皇帝十五子,被她杀的只剩先帝与楚王两支。如今先帝一脉死绝,裴公以为该当轮到谁人登基?自然是仁孝勇武,知人善任,镇守边关十余年的楚王!”
裴桓愕然:“那兔崽子想当皇太子?”
老宋迟疑了下,“其实当不当皇太子,公子并无执念,只是彻底剪灭褚皇血脉后,结局估计是这样的。”
裴桓:“那敬宣呢?他连敬宣也要杀?”
老宋叹道:“公子也是犹豫了许久。按照原定的计划,信陵郡王会在赴任潞州途中暂时失踪,等到尘埃落定,新皇登基后才现身。若他不折腾,公子会将他封到偏远之地,安度一生。”
裴桓摸着大胡子不住摇头,“你们从凉州调派了多少人?”
老宋:“两千精兵足矣,铁勒已经去接应了。昔日女皇密令陈令则暗中率兵进京,陈令则也不过带了五百心腹,就能助女皇废帝自立。”
裴桓冷笑:“想得倒美,你们以为魏国夫人是吃素的?”
老宋眼色一动,压低声音道:“我们在神都城内埋伏了两处暗棋,七年来未曾一动,连魏国夫人都不知道。一旦发动,那两处暗棋会立刻袭杀东宫与洛川王府,同时打开城门,放入凉州精兵。”
“这些日子我们一直死死盯着魏国夫人的一举一动,确信魏国夫人未有异常举动。到了此时此刻,就算魏国夫人知道也来不及了。她在神都的爪牙再厉害,毕竟只有数百之众。一旦褚后及其儿孙皆死,她又能投靠谁去?”
不怪裴恕之与老宋这般笃定,因为正常(想要从龙之功的)人不会想到一口气杀光女皇的所有儿孙,即便是魏国夫人也联想不到千里之外从无异动的楚王。
裴桓骂道,“盯个屁!魏国夫人精明强干,就算不清楚你们暗中的打算,但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三日前,她已密令驻守虎牢关的一支偏师赶赴神都城外了。但一旦城内变,你们的凉州兵未必能顺利进城!这些你们知不知道?”
老宋笑了下,“知道,公子早就料到了。那支偏师距离神都最近,魏国夫人若要在几日之内调兵勤王,只能动用他们。只是,这支偏师的主帅是刑国公柴孝远,他早就是公子的人了。今夜,柴国公会在城外按兵不动,甚至还有可能帮把手,添些从龙之功。”
裴桓冷笑:“那你们又知不知道,昨日魏国夫人已暗中派人刺杀了柴孝远及其副将李松,同时密令老将呼延良前去接手兵权?”
老宋终于变了脸色,“昨日?怎会如此,裴公此言当真!”
裴桓破口大骂,“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来做什么!江湖上的朋友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我一听就觉得不对,这才匆匆赶来。那兔崽子现在哪儿?”
“他他……他去接绘娘子了。”
月色溶溶,照的断崖边上的所有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