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次听见医生说他的眼疾在恶化时，周序还是做不到心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泥？”周序蹲下身，在摸到鞋边结块的泥巴时，脸色尴尬，立刻翻出湿巾擦拭，“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搬家，新家那边修路，可能是路上踩到的。”
这也是周序迟迟没有做手术的原因。
“你搬哪去了？”她顺口问。
眼睛看不见，衣服也乱穿，找的狗窝更是差劲。
周序跟在她身后，仅存的视野里，女人的轮廓模糊斑驳，他的脚步很慢，语气也很轻：“我怕你那边不方便接电话，也担心打扰你休息。”
“那你是从哪个泥坑里钻出来的？”
这就是他的想法，哪怕两人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可实际上，他并不了解对方。
他会完全变成一个盲人。
他只知道，陈娆是盛卓的管理层，职位应该很高，赚的也多，不然不会有助理和司机。
当年的两次手术，已经耗光他母亲留给他的全部积蓄。
等从医院出来，他马不停蹄回到出租屋收拾东西，直到闹铃响起，催促他赶往檀湾。
或许是因为这句关怀，也或许是因为她的举动，周序
她没问周序搬家的原因，只让对方脱鞋进来，“昨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就在门口干等？”
“还挺懂事。”陈娆抬眸，转身搂住对方劲瘦的腰，哄人的话随口就来，“但下次遇到这种事要联系我，把你冻感冒了姐姐会心疼的，知道吗。”
陈娆收到消息时，身前的电梯刚开，她摁下语音键，语气慵懒含笑：“等着，姐姐马上到。”
他最近只在广场摆摊，生意还不太好，他还是想去正经按摩店找份工作，正好他新家的附近有两家。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气严谨：“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还是手术，并且要尽快做，越拖风险越大。”
他的眼睛不是不可逆的疾病，是可以通过手术恢复正常的，手术费不贵，可是后续的治疗费保守预计要50－80w。
他的情况可以定制一副特殊辅助眼镜，虽然不能恢复视力，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高视力，延缓失明，这是医院新引进的技术，周序的病例与数据已经传到云端，随时都可以定制。
【z：陈总，我到门口了。】
这个钱相比治疗费便宜太多，只要他慢慢攒，总能攒出来。
在听闻地界后，陈娆挑挑眉，上下打量着对方，单薄的羽绒外套，普通的黑裤子，还有那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年龄、有无家庭，没有其他男伴只是陈娆随口的一句，周序并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他看不见，自然也无从分辨。
三年前刚进入社会时，他也曾心比天高，总想着能自己攒够手术费，不辜负母亲的遗嘱，治好眼睛再给外婆养老。
这叫营养不良？
下了床，陈娆从没联系过他。
不是冻感冒发烧的那种烫，而是周序自身的体温就偏高，年轻火力旺盛，身体素质看起来极好，很适合当冬日的暖手宝。
只是这种定制镜片的价格，通常也要上万起步。
周序刚将盲杖收起，闻言有些茫然：“没有。”
就在他想起身离开时，医生叫住他，说了另一个方案。
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电梯门打开时，她几秒前刚发出的语音响在楼道里，拿着手机的男人骤然转头，努力分辨来人。
上万周序亮起的神情又黯淡，他抿了抿唇角，离开医院前，还是去康复门诊拿了一份定制镜片的指南。
并且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陈总？”
说着，女人指尖沿着衣摆探入，绷紧的肌肉手感很好，皮肤也滚烫。
陈娆还是有些不相信。
周序僵住一瞬，无措的神情像没经过事的良家少男，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指腹无意识摩挲过中指与无名指的边缘。
抬指，发送。
“嗯哼。”陈娆挑眉，路过周序时，顺手拍了一下男人的屁股。
“行了，别擦了。”陈娆收回视线，鞋边都开胶了，纯多余擦。
可在社会摸爬滚打三年，他那股少年心气早被磨平，变成社会最底层的那一类人。
周序新搬的地方，比之前的小区更为廉价，那块出了名的脏乱差，但租金特别低。
医生办公室时，周序听到的，依旧是一年前的说辞。
陈娆今天心情颇好，嘴里轻哼着小曲，可当两人进屋时，她的目光忽然停驻，盯着某处。
他的视网膜在逐渐恶化，如果再不做手术，不出两年，他的仅存的视力会彻底丧失。
陈娆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打扮的和个小土狗似的。
“谢谢，我会考虑的。”周序攥着检查单，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又去工地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