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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07荒庐共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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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艰难聚焦,她终于看清了庐内静坐的少年。

    阿芜倚在帐边的阴影里,垂着眼,指尖慢悠悠碾制着剩余的草药碎末。动作轻缓,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滞涩感。

    他生得全然是北碛土着的异域骨相,和中原稚子的温润柔和截然不同。十二岁的年纪,骨架清瘦单薄、肩背微敛含胸,是常年病弱、劳苦透支撑不起身形的孱弱姿态,全无少年人的舒展挺拔。

    他的肤色并非康健的黝黑麦色,而是常年气血亏虚的冷白。薄薄皮肉贴在骨相之上,被风沙日日吹磨,覆着一层洗不净的浅灰肌理,白得暗沉无泽、枯涩寡气。那是病痛与蛮荒双向磋磨出来的病态质感。

    眉眼深邃偏长,眼尾微挑,瞳色是浅墨偏褐的浊色。本就常年压着久病的青黑眼底,经过这三日通宵透支,乌青厚重得愈发明显,眸色沉滞无光,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倦怠,半点不见少年鲜活。

    察觉到她睁眼的细微动静,他抬眸望来。

    那双眼眸看上去平和干净、温顺无波,是旁人眼中乖巧安分的模样。

    安贞看着他,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梦魇里的那些呓语,想起了自己哭着喊“娘”、喊“带我回家”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但她看着他眼底那层散不去的疲惫,忽然觉得,他好像,比她还累。

    ……

    高热褪去后,真正属于北碛蛮荒的生存规则,才化作实质,一寸寸压落在她身上。

    白日天光微亮,她便要拖着尚未完全复原的虚弱身子,在这片荒庐周边劳作。

    捡拾散落的枯干草枝、筛选干净可供铺垫的软草、分拣阿芜采回的草药杂草……做着最细碎、最不起眼的边角活计。

    活不重,却必须做,日日不落、不得懈怠。

    因为只要她停下,那些路过的妇孺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那种打量牲口般冷硬的目光,上下扫视她的体态,低声用土语评判她还能换几斤口粮;只要她做错了活计,便会换来当众的冷眼呵斥,甚至被扣减当日口粮,只留半块发硬的麦饼。

    无人教她活计,无人体恤她体虚乏力。

    她被死死钉在了这件“部族资产”的躯壳里,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价码。

    阿芜依旧沉默地坐在帐角,看着她笨拙地捡起草枝,看着她因为手生被草梗划破手指,看着她咬着唇不敢出声。

    他从未开口教她,也从未伸手帮她。

    只是在她捡满一筐草枝,踉跄着走回帐外时,他默默起身,将一碗温热的药汤放在了她必经的木桩上。

    药汤冒着热气,在深秋的冷风里,显得格外刺眼。

    安贞停下脚步,看着那碗药,又看向阿芜低垂的眉眼。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她的救命稻草。

    他是这荒原上,唯一和她一样,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同类。

    他依旧维持着温顺寡言的模样。

    每日处理完部落杂活、换得微薄口粮后,便会准时来到孤庐。送来少量吃食,偶尔顺带采摘几株温和草药,帮她巩固身子、驱散残余寒气。

    在外人看来,他是认真履职、毫无私心的看管者,安分守己、从不逾矩,对这枚部落筹码尽心尽责。

    可没人知晓,他早已在心底,将她划入了自己活下去的筹码里。

    他很清楚,安贞如今孤立无援、失语无助,整片北碛部落,唯有他一人听得懂她的中原话,唯有她能与她产生微弱的联结。

    他刻意维持着这份唯一联结。

    不亲近、不冷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握着一把随时会伤到自己的刀,既不能松手,也不能握得太紧。

    他每日送来的吃食从来不多,刚好够安贞勉强饱腹、维持生机,既不叫她饥饿伤身、损耗品相,也绝不多余半分。

    他自己本就口粮稀缺、食不果腹,为了稳住病体,平日里日日克扣吃食、勉强吊着气血。如今更是硬生生从自己微薄的份额里,抠出余量分给安贞。

    他比谁都清楚物资的珍贵、清楚带病求生的艰难。

    分寸拿捏得极致谨慎,只愿让安贞始终安分稳妥、不惹眼不生事,护好自己的安稳,不让本就艰难的日子再添变数与追责。

    不仅如此,他还在暗中借着安贞的存在,悄然为自己铺路、化解危机。

    众人皆知安贞是族长敲定的贵重和亲筹码,而她熬过致命高热、日渐安稳向好,全程依仗阿芜寸步不离的看护。

    一次次巡查下来,族长与部落对阿芜的印象,渐渐从“不祥弃子”,生出“安分稳妥、可用可靠”的微弱改观。

    他不求一朝洗白污名,只求借着这份实打实的功绩,磨掉旁人的戒备与恶意,为自己换来安稳蛰伏、悄悄蓄力的立足空间。

    更深层的算计,藏在无人察觉的细微相处里。

    他从不主动与她说话,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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