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11月6号中午，你开着今天这辆车，去了北苑的龙韵城，接一个人。那个人四十来岁，男的，藏头露尾，还戴着手套，长着一双斜眼──」
司机终于见棺材落了泪，把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条都打湿了，箝制着他的手不知不觉鬆
胖子的手还按在他肩头，砍刀的刀尖抵着他的下巴：「你们公司的员工？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你的证件上说你叫『孙新』，其实是假名和假证，你真名叫孙家兴，g省人，以前因为诈骗留过案底，家里有个老娘，还有老婆孩子，一家老小都以为你在燕城辛辛苦苦地赚钱打拚，不知道你干的是这个营生，也不知道你还在外面找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当骈头，还跟人说她才是你老婆，对吧？」
「十……十一月？」司机结巴了一下，讪笑着说，「这都快两个月了，这……这谁还能记住啊？大哥，我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手机陡然被拿开，那个一直慢声细语的人对着什么人吩咐了一声：「小孩皮嫩，先给他放点血试试。」
「试试，我配合，什么都配合！」
「那是……那是我们公司的，他说他去龙韵城有事，问、问我方不方便送他一趟。」司机用力吞嚥着唾沫，眼睛在绑带下面不住地乱转。
听筒中，孩子的喘气声分毫毕现，彷佛还有个女人带着口音叫「家兴」。
「我知道你老婆在蜂巢的练习场当球僮，长得也不错，我们跟她无冤无仇，不打算把人家小姑娘怎么样，可是你得配合。」
一隻手轻巧地勾走了他衬衣上的工牌，那个很好听的声音念出了他的名字：「孙新。」
「那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员工！」司机无法忍受地大声喊了出来。
「呃，这……」司机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嘴上却把声音拖得很长，显得有些反应迟钝，「我、我得好好想想，斜眼……」
「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时，另一个声音插话进来，好像是最开始踢了他一脚的那个人，「那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脱臼的肩膀疼得死去活来，司机的心却微微放了下来。
四周安静了下来，连方才一直如影随形的惨叫声都没了。
司机浑身冷汗，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艰难地伏在地上喘息，感觉自己快失禁了，就听那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卸了还能安，费事，我看，另一条胳膊就给我直接剁下来算了，省得他不知道害怕。」
只要不是警察，一切都好说。
「不、不知道，几位大哥……不、老闆，不管他以前干过什么，这事都跟我没关係啊，我们就、就是普通同事，我连他老家在哪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冰冷的小刀缓缓地顺着他的脖颈擦过，贴着他的脸逡巡而过，司机感觉到鼻樑发痒，知道是刀锋太过锋利，刮掉了他的碎髮和眉毛，他一动也不敢动，「我有……有他的电话，要、要不然我可以帮你们把他约出来，别、别杀我……」
「哎，是、是我。」司机奋力地循着声音抬起头，露出讨好的微笑，「您吩咐。」
「叫卢林，」司机颤声说，「是电、电工……你们找他干什么？是……是和他有什么仇吗？」
有人粗暴地撕走了他嘴上贴的胶带，那胖子问：「11月6号，你今天开的这辆车在北苑拉了个人，你说你们是专人负责专车，所以那天的司机也应该是你了？」
点口音也听不出来了，完全就是燕城本地人！
对方却不吃他这套，就听那很好听的声音说：「我看这人不太老实，卸他一条胳膊。」
那孩子又说：「爸爸怎么都不说话？我想爸爸……」
几个藏着的追踪器无一倖免，司机的心往下沉了沉。
「等……等……」
这回，司机的脸色终于全变了，惨白的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他耳边响起一声指响。冰冷的手机凑了过来，里面传来犹犹豫豫的童声：「爸爸？」
这些人做事的风格太野蛮，不像警察。
司机刚吐出一个字，后面陡然变调成了惨叫，他整条臂膀被人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疼得差点直接晕过去，而这还不算，另一条臂膀又立刻被扣住。
那个一句话要砍他胳膊的人好似微微俯下/身，耳语似的说：「卢林——你知道他的真名叫卢国盛吗？以前手上沾过人命官司，还不止一起，你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司机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知道自己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里有危险人物，不巧有几个仇家很正常，可能是出门时不注意，在哪被仇家盯上了。遇到这种事，上面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嘴严」，如果实在是危及性命，隐瞒不下去，那么是谁惹的事，就把谁供出来，但不要说多余的话。
「等等，」方才那一句话致命的人说，「老陆，谁让你真卸了？」
听见这个声音，司机疯狂地挣扎起来，一隻手却隔着块手帕堵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