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大师，你终于会说人话了！”
面具本身失去了光泽，那张漆黑的脸上只剩下七个空洞，像七个被挖掉的眼睛，钟镇野把它收起来，塞回怀里。
雷骁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眯着眼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什么？”吴笑笑问。
他笑了笑。
钟镇野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向慧明。
郑琴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等着。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正在寻找出口，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以为你不想要，其实你是不敢要。你怕一开口就要失去，你怕贪心会让人讨厌，你怕自己没资格。”
随后，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突然涌动起极其复杂的情绪，过了几秒，他眼底的悲悯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的、属于正常人的温度。
“好了各位，干正事吧。”
又是一连串的爆响声从林子深处炸开，像有人在放鞭炮，但比鞭炮响一百倍，白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往外射，一道接一道，把那片林子照得跟白天一样，暗红色的光也跟着往外涌，和白光搅在一起，像两条蛇缠着在打滚。
郑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神彻底失去焦距，像是在被庞大的信息量疯狂冲刷。
钟镇野柔声道：“你一直在付出，少年时为了村里人复仇，后来为了寻找我们等待整整二十年，进入副本后，甚至为我们而死……你从来没为自己想过。”
“我给你贪，不是让你变成贪得无厌的人，是让你为自己索取更多、享受更多，做一个……更快乐的人。”
慧明静静地看着他。
那黑球像是融进了她的皮肤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双眼睛里平静如水，但水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七个小黑球还在他面前转。
他看着慧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钟镇野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收回目光。
吴笑笑的眼睛眨了一下。
面具上的七个孔洞同时亮了一下，然后……那七个孔洞从面具上脱落了。
郑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很安静。”她说。
第二颗黑球飘过去，停在慧明胸口，慢慢融了进去。
“小僧……有些饿了。”他轻声说。
……
“那股力量。”
钟镇野转向下一个人。
钟镇野一弹指。
“对。”
它们脱离面具的瞬间，变成了七个小黑球，每个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悬浮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圈，缓缓旋转，它们没有光，没有温度，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七颗被定住的星星。
她说完就不说了，但她的表情变了，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和以前她偶尔笑的时候都不太一样，当下这个笑容……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孩子气。
“你这一生太苦太难，我给你贪的力量。”
一颗小黑球从圈里飞出来，慢悠悠地飘到郑琴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慧明笑而不语，双手合十，低了一下头。
“打上了。”
“我给你欲，是让你能享有人烟红尘之味。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笑的时候笑，该在意的时候在意。不再空虚，不再执着于‘不执着’。”
吴笑笑从树干上直起身，站得笔直。
郑琴把手放下来，推了推眼镜：“很安静。它不吵，不闹，就在那里待着，等我用。”
慧明低下头。
钟镇野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去，然后落在了郑琴身上。
“笑笑。”
“空执是你觉得做什么都没意义。但这种‘空’不是真的空，是你把自己的欲望压得太死了，压到什么都不剩，你以为放下就对了，但你放下的不是执念，是你自己。”
“你拥有推演未来的能力，我给你妄的力量。”
“大师。”
过了大概四五秒，郑琴的瞳孔重新聚拢了，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抬起头。
雷骁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吴笑笑死死抿着嘴唇
钟镇野解释道：“你的冷酷是用绝对理智强压出来的，压抑得太久了。妄的力量是绝对的看穿，它能给你补上上帝视角。带着它，去学学在未来的日子里，什么时候该把一切看透，什么时候又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慧明睁开眼。
“贪？”她问，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是确认。
“你有空执心魔，我给你欲的力量。”钟镇野轻声道。
没有光，没有声音。
钟镇野一弹指。
“小郑。”
说着，他手指在面具上轻轻一抹。